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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在卢旺达(二):乡愁里的奋斗

2016年11月27日 21:17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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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依旧浓厚的思乡情结,在这个“非典型”的非洲国家,中国企业的员工们取得了让他们颇为骄傲的成果

  财新记者 卿滢 | 文

  在非洲吃一顿地道的湘菜,是什么样的体验?

  在湖南路桥集团的卢旺达施工基地,专门跟随施工人员来到卢旺达的一位厨师给了我们这种幸运。这位只会讲湖南方言的师傅用菜说话,辣椒炒蘑菇、剁椒烧鱼、臭豆腐等菜式都香辣实在。我们直夸他的菜比国内的湘菜馆做得更好,他只回了句腼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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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南路桥卢旺达施工基地吃到的湖南菜

  在临时搭建的非洲工棚里吃一桌子湖南菜,对于我们这些到访者来说是新奇,而对在这里工作生活的中国人,大概是对乡愁的一种最好纾解。

  工作生活在卢旺达的中国人大多都从事基建行业,除了湖南路桥和在上一篇文章中提到的中国路桥,我们也采访了其他几家驻卢旺达的中资企业。

  中资企业很能干

  上世纪80年代,湖南路桥建设集团就曾经来到卢旺达参与援建,期间有四人不幸地再也没能回到故乡。1990年卢旺达内战爆发,它被迫撤出。再回来已经是20多年之后。

  2014年,位于卢旺达东部的布隆迪-卢旺达跨国公路Lot-7段项目是湖南路桥他们重回卢旺达的第一个项目。这条长48公里的公路将布隆迪、刚果(金)和卢旺达三国间公路打通,将原来的10小时路程缩短一半,而道路规格和国内二级公路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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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路桥位于卢旺达的施工工地

  这样的工程施工难度并不大,然而过程却颇为曲折。在项目中标后,当地政府迫于居民拆迁压力,路权交接比预定时间晚了五个月。压力不只一重,2017年卢旺达将举行总统大选,政府要求该项目必须提前三个月完成。湖南路桥不得不24小时轮班作业,用5个月时间完成了一年的工程量。

  对负责这个项目的该公司卢旺达办事处主任曾柯荣来说,这番经历固然辛苦,但也让他有了种成就感。

  中国土木工程集团(简称中土)在卢旺达的历史还要更久些。它在1983年进入卢旺达市场,援建了当地能容纳两万五千人的和平体育场项目。接下来承建的还有当地的多个标志性项目,包括基加利标志性建筑城市塔、卢旺达目前最大的单栋建筑M.PEACE商业中心,卢旺达大学教学楼以及卢旺达社保局大楼等等。

  中土现在正在卢旺达修建该国史上最大的房地产项目“远景城市”(Vision City)。这个项目由卢旺达社保局投资,总投资达到1.5亿美元,分为四个阶段,计划总建4500套住房。第一阶段项目包含504套独栋别墅、联排别墅和楼房公寓,主要针对该国的高收入群体,建筑面积11万平米,如今已经基本完工。事实上,这一项目也是中土在海外最大的房产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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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在卢旺达承建的远景城市项目

  项目现场的的一幢幢白色独栋别墅和公寓楼,让我们有点怀疑自己到底身处何方。我们走入了其中一幢房产的内部,采用的是现代西式设计风格,在顶楼时看到的,是夕阳下的基加利山城景色。

  中土东非卢旺达公司总经理王磊没有讳言工程中遇到的各种无奈状况,比如电力不足、材料运费昂贵等等。不过看着项目的全景,他还是流露出颇为自豪的情绪:“这一片都是我们建的。”

  带着乡愁工作生活

  做项目的成就感背后,这些建设人员在卢旺达的生活依然单调。

  湖南路桥临时项目部面积不大,分布着几幢板房、两个篮球场,两个羽毛球场,还有一个菜园。湖南路桥派遣到卢旺达的中国人到当地后均负责工程管理、设计和人事等管理层工作,而且大多都是湖南人,不少人大学刚毕业就被派遣到了卢旺达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在遥远异乡,这些人的选择,是尽量让生活中的中国元素更多一点。他们的娱乐活动匮乏,互联网的网速也很差。连项目部周围唯一的一个路灯也是他们自己装上的。除了开头提到的湖南菜,缓解乡愁的还有国内电视台。他们能够看到央视和湖南卫视几个国内电视频道。

  最解乡愁的还是吃。在中土驻卢旺达总部大楼旁,食堂的门口贴着福字,旁边是一片菜园,里面种植着茄子、辣椒、绿色蔬菜,一片祥和。有员工将妻子和孩子接来一起生活,牙牙学语的小孩在院子里玩耍笑闹,外面是车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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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位于卢旺达总部食堂门口贴着福字

  这栋楼修建于1988年,3层独栋,带着典型的中国当年建筑风格,办公、医疗、宿舍全在里面。王磊回忆起公司前辈告诉他的故事:1994年卢旺达大屠杀发生时,中土的员工正在这里食堂包饺子,中国大使馆打来电话说:“打仗了,赶紧撤。”当时机场已经封锁的情况下,大家在一片慌忙中收拾东西开车直奔邻国布隆迪,再乘机回国。

  中土离开卢旺达期间,中国路桥的当地工人一直住在大楼里面,也保住了这栋建筑。中方人员时隔多年回到这里时,大楼的窗玻璃已经不见了,楼旁的食堂被改成了一个小教堂,房顶没有了,墙也垮掉了一半。在内战浩劫过后,卢旺达土地归属权混乱,大楼地契也遗失了。幸好他们还是通过当地政府辗转找到了地契原件,并在2008年正式收回了地权。

  每当提起家人和家乡时,在卢旺达的这些中国高管和员工都展现出了跟工地不同的另一面。

  中国地质工程集团公司东非办事处总经理朱兴辉在非洲已经待了15年,父母和妻儿则都在国内。望着自己带头修建的水利大坝,他目光有些闪烁地说,这是所有驻非中国人的共同经历,忠孝不能两全,但这是必须做出的选择。

  非洲信天翁旅游总经理杨赫本来是东北人,大学毕业到深圳华为工作之后,就将家安在了深圳。但没过两年,他选择自己到非洲创业打拼了,十多年间很少再回到东北家乡。自信健谈的他,只有在说起在深圳的女儿和在辽宁的父母时,会略微迟疑一下,流露少有的情感瞬间。不过他随即还是笑起来,告诉我们家里的情况,然后拿手机里女儿的照片给我们看。

  一年里能回中国多长时间?我把这个问题提给了湖南路桥的项目经理赵金平。他说,圣诞节可以放两天假,春节有两天假,还可以利用雨季一年回国一次,能够呆上半个月。他低头笑着说,想家是肯定的,不过能到卢旺达来,重走自己修过的路,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知道我从北京来,中土卢旺达总经理王磊跟我聊了起来——因为他的女儿正在北京上学。王磊回忆此前短暂回国期间送女儿上学时的场景,皱着眉头告诉我,他担忧的不止是自己经常不在家,还有北京的雾霾。

  卢旺达是个好地方

  乡愁常在,却也遮不住他们眼前的奋斗之地。对于自己正在参与建设的这个非洲小国卢旺达,中国人颇有好评。

  曾柯荣认为,卢旺达整体政治环境的稳定安全、政府的强大执行力对中资企业来说都非常有利。虽然政府资金不足带来的工程款支付拖延问题确实存在,但是政府执行力和清廉度在非洲处于领先地位。另一方面,而卢旺达总统卡加梅的以人为本理念,以及对于国家未来发展的构想对于中资企业在卢旺达的发展很有好处,让中资企业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安全感。

  王磊对卢旺达的评价也同样正面,他认为卢旺达是个“非典型”的非洲国家,政府和社会管理水平比邻国“超前二十年”,国家管理、治安,法制健全程度很高。相比之下,邻国布隆迪自然资源比卢旺达丰富,但经济治安要差很多。

  另一个重要因素,是该国的政府部门效率还在不断提高,三年前不少到卢旺达投资的企业还会因为手续繁琐而放弃,但如今该国在引资方面已经做得很成功了。

  这些先行者对想来卢旺达投资的中国企业有什么建议?他们普遍提到了“守法”。曾柯荣说,卢旺达税务法律执行和非常严格,对于偷税漏税的监管非常也非常严厉,偷税漏税的想法绝对不能有。

  而王磊则强调了要处理好劳资关系。卢旺达国家虽小,但社保制度非常完善,并且有法可依,执法必严。印度企业在这里因为劳资问题最终倒闭,而非洲东南部最大的电信集团MTN也在卢旺达因为劳资纠纷被迫赔偿巨款。

  在中土修的别墅区,湖南路桥修的公路,或者中国地质工程集团的农田水利项目中,我都看到当地人和中国人的合作,也依然能看到一种隔阂。这种隔阂,或许一大半来自外国雇主和本地雇员的身份,但也有一小半来自语言与文化。

  在卢旺达的这2000华人中,许多人日常都一起在中餐馆吃饭,互相交流信息,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个闭合圈子。

  当然,这次短暂的探访中,我能做到的只是窥豹一斑。中国人、中国企业和中国文化随着全球化的发展来到遥远的异乡,与世界各个角落融合、碰撞,这个过程有起有落,却不可阻当。

版面编辑:卿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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