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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之原市:欢迎“一带一路”的日本制造业小镇

2017年05月09日 18:28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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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经济衰退之后,静冈县牧之原市试图引进中国资本营造双赢
中国代表团在牧之原市市政府受到热烈欢迎。图自日本牧之原市市政府

  【财新网】(特派静冈记者 陈立雄)位于东京和名古屋中间的静冈县牧之原市,坐落于台地之上,南边朝向太平洋,温暖的气候和充足的日照使其成为日本全国最著名的茶叶产地之一。这座小镇亦有相当的制造业基础,然而牧之原萧条的商业街上,却很难找到一个人影,那些破旧的招牌给人时间停止的错觉。

  一名中国代表团成员向财新记者回忆,初春乍寒的一天,初抵牧之原时受到“朝鲜式”的欢迎出人意料——从大巴下来,数十名当地官员们挥着五星红旗。更吸引代表团眼球的是,当地开明派市长支持将中国提倡的“一带一路”延伸至日本,他期望中国加大对日本方面的投资——当然也包括这座人口不到五万的小镇。

  2015年,牧之原市长西原茂树定名的“Made In Japan By China”(MIJBC,或来自中国的日本制造)构想正式启动,旨在结合日本技术和中国资金,将共同品牌推广至国际市场。西原相信,当地中小企业的“长寿”经验对中国企业很有借鉴意义。

  对于此构想的背景,西原茂树说明,日中两国在“二战”结束后携手共同发展,但自上世纪80年末以来,两国关系变得只依靠经济为主,而在“钓鱼岛”争端发酵之后,双边关系陷入低谷,他希望凭借这一构想,日中关系能尽快走出低谷。

  前述的中国代表团是由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际合作中心主任曹文炼带领,他们一行于3月24日抵达牧之原。发改委代表团的到来,使得这座小镇在上一财年接待的中国财经人士高达700多名。虽然困难重重,但“来自中国的日本制造”构想正在逐渐起飞。作为第一个成功案例,今年2月,一家浙江旅游公司决定在这里开设日本分公司;邻近的静冈市也在最近加入了这一构想;牧之原方面正在筹建MIJBC中心,乃至基金平台——中国的中信集团对后者颇感兴趣。

  这座小镇何缘成为日本独一无二的中国投资推动者?

  一方面,牧之原对未来抱有强烈的危机感。除富士山外,这座小镇所在的静冈县因制造业而闻名。例如,汽车制造商铃木公司的总部就在静冈县滨松市。受益于地理上的接近,牧之原也拥有铃木小型车辆工厂,亦有其他制造商的车灯工厂及电线束工厂,但是并无保证这些工厂将来一直会在牧之原运营。在受到2008年金融危机的冲击后,附近更大的制造业集聚地——滨松市推动中小企业“走出去”战略,不过其中一些以失败告终,滨松的制造产量至今没有恢复先前的水平。

  牧之原的困境并不止于此。这座小镇的人口从高峰时期下滑近15%,现在已至4.5万人以下。尤其在2013年,南海海沟巨大地震(其范围从静冈县骏河湾延伸至九州近海)导致受害预估被上调之后,沿岸地区出现了许多空房。此外,受福岛核泄漏事件影响,静冈茶叶检测出放射物,出口茶叶的计划被迫受挫。所以控制人口下降、保护岗位和支持财政,都成为了当务之急。

  但同时牧之原市也看到了绝佳的机会,即位于牧之原北部的静冈机场。一个曾在静冈县政府上海事务所工作的官员回顾,随着中国“购买潮”的到来,不少航空公司向其要求开通从中国到静冈的直达线路,这样的线路在2015年一度剧增至15个——在羽田机场尚未实施自由化之际,静冈机场胜过军民共用的茨城机场,势必成为东京至大阪所谓“黄金路线”不可缺乏的组成部分。不过,缺乏富士山或伊豆温泉等观光资源,中国游客经常跳过牧之原——因此通过“来自中国的日本制造”构想,这座小镇致力于把中国投资者请进来。

  据在中国接触过西原市长的地方官员回忆,自己教给他VPN软件,半小时后他很快学会使用。西原擅长于适应新环境,难怪他采用“来自中国的日本制造”如此新奇的构想。西原以前长期担任静冈县议会议员时期经常来华访问,数量接近50次之多。

  日本人眼中的中国投资

  涉及“来自中国的日本制造”构想的相关人士都表示,项目执行的最大难题在于改变当地人的思考方式。牧之原官员加藤智表示,当地企业家普遍缺乏对中国的好感。他接触的很多当地企业当中,大概七成对中国持不良印象,剩下三成只是观望,并不公开表示赞同。

  日本对华的直接投资金额在2012年创新高后,连续四年呈现了下降。一方面是中国劳动力成本的上升,另外则是当年爆发的反日游行让日本企业家心存芥蒂。

  另外,不少日本企业家难以接受中国投资日本企业的现实。静冈县政府曾在1992年向拥有友好关系的浙江省捐出约1亿日元(约合当时833万元人民币),在杭州合资修建花家山庄桂花楼。没人想到的是,在短短23年后出现180度转变。中国投资者收购一家伊豆温泉酒店,引起了当地人的争议。借上述县政府官员的话说,“此举类似于日企在泡沫经济时期购买纽约的洛克菲勒中心。”

  近年中国赴日游客爆买是中国对日投资增长的前兆,前日本驻华大使丹羽宇一郎表示。他对财新记者说,未来中国生活水准进一步上升,在日本生产成本相对下降时,如果中方需要日本制造的技术,他们会下决心在日本生产,再把产品带回中国。丹羽预测,离中国对日投资激增还有10年的时间。

  在就任首位民间驻华大使之前,丹羽出任过日本伊藤忠公司社长六年。

  目前,在牧之原的ENOTEC公司尝到了中日合作的甜头。这家制造商生产给不同口味的客人专门设计研磨机。社长榎田敏雄对财新记者坦言,之前对中国有距离感,认为不太可信,但是在市政府主导下,已经接受了多名中国访问者,最终获得来自中方的10台研磨机订单。

  然而,“来自中国的日本制造”构想绝非顺利。财新记者陪同某位中国投资者在牧之原面谈时了解到,中方节奏很快,并且要求日方提交中小企业的名单。此外,在牧之原市看来,如果要引进更多中国投资,日本政府必须要降低高企的企业所得税。

  等待政府背书

  虽然当下的安倍政府不太可能力推牧之原市的构想,但是放眼未来,中国对日直接投资似乎是大趋势。

  众所周知,“一带一路”构想贯穿欧亚大陆,其沿线并不包括日本。但另一方面,中国驻日本大使程永华曾指出,日本国内有一种说法认为,古代丝绸之路的东端一直延伸至日本,在此基础上,他认为,“一带一路”也为中日开展合作提供了新的平台。另一方面,日本并不完全忽视这一构想。受安倍委托,自民党干事长二阶俊博将在5月中旬赴北京出席“一带一路”峰会。这位“亲华派”代表人物还在近期接受香港媒体时表示,日本对“一带一路”将会尽全力提供合作。

  截至2015年,中国对日本直接投资(FDI)余额仅为790亿日元(约合48.5亿元人民币),远远低于美国向日本投资的6.2万亿日元。可是,2012年再次上台的安倍首相提出,到2020年实现海外对日直接投资余额35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2.1万亿元)这一有野心的目标。迄今,这一数字只是增至约24万亿日元。需要引进更多投资,有潜力的中国资金才是关键。

  日本贸易振兴机构(JETRO)对日投资部主任高岛大浩称,无论在欧洲还是北美,对外直接投资一般集中在同一个地区里。日本曾在亚洲稍微领先,不过包括东盟在内的亚洲企业获取了竞争力之后已经积累资本,所以“这个资金开始流向日本”。

  中国投资的比重只增不减。近年来,中国企业开始收购日本业务。比如2015年,上海豫园旅游商城收购北海道休息度假设施“星野TOMAMU度假村”,美的集团去年收购了东芝家电业务。

  高岛介绍,JETRO向考虑进入日本市场的外企给予支援,而其中,中国企业的比例正在上升。以2016财年为例,JETRO提供援助的海外公司当中有174家决定进军日本市场,中国企业占据32家,这个成绩仅次于美国企业 。这些中国企业主要是在线旅游公司和电子商务等服务业,也有企业在日建立研究开发中心。

责任编辑:黄山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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